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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的何晏阳并不是像如今这样,让人一提起他的名字就摇头叹息。
那时的他拥有一个当警察的爸,做老师的妈,在外人眼里看起来,一家三口虽不说大富大贵,但也算温馨和谐,嗯,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。
虽然实际上,身为刑警的何爸爸因为常年奋战在第一线,所以很少回家,而身为骨干教师兼班主任的何妈妈,也因为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生身上,因此忽略了对自己儿子的教导。
好在何晏阳天生就是个心大的孩子,整日里招猫逗狗,上蹿下跳,倒也没有时间因为父母的忽略而悲春伤秋,又有同住一个单元的林爸林妈时时照看着,因此除了平日里熊了点外,倒也算得上是一棵茁壮成长的祖国小树苗。
直到他初二那年,何爸爸因为执行任务受伤而在家里休养了一段时间,而何妈妈也因为学生家长的投诉而被迫停职了半年。
一年到头聚不到几回的一家三口,忽然便全都凑到了一堆。
俗话说远香近臭,待在一起久了,彼此又正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,何爸何妈原本因着聚少离多而隐藏起来的矛盾,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渐渐突显了出来。
一个埋怨对方这么多年了,统共呆在家里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,一心只有工作,从来不顾家庭,到现在躺在家里,还要老婆儿子来伺候。
一个指责对方控制欲过强,大到买房生子,小到柴米油盐,全都要听她的安排,对学生掏心掏肺,对自己的儿子却不管不顾。
初时只是偶有争执,后来便渐渐演变成互相的攻击谩骂,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动起手来。
再到后来,两人的怒火便忽然转移到了何晏阳身上。
尤其是教出了无数优秀学生的何妈妈,回过头来,看着成日里吊儿郎当,不思进取,还一身臭毛病的儿子,顿时便像是找到了发泄口,开始对何晏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将人痛批一顿后,开始全面控制起他的生活来。
吃什么,穿什么,和什么人交往,大到考试要考多少分,小到每天几点回家,都必须严格按照她的安排来,否则便是各种指责,甚至谩骂。
可十三四岁正是叛逆的年纪,何晏阳又是从小便被散养惯了的,哪能受得了这些严格到苛刻的要求,因此何家几乎日日里都是各种鸡飞狗跳。
可如果事情只是进行到这里,那也并不算无可挽回,毕竟一家子相处,哪有事事顺心的呢?总是要互相磨合。
可几个月后的某一天,何妈妈的事情忽然终于被调查清楚了,学校不仅恢复了她的职位,还为了安抚她额外给了补贴。
压抑了许久的何妈妈终于扬眉吐气了,复职当天,她难得露了笑脸,亲自下厨,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。
可饭桌之上,喝了酒的她有些高兴得过了头,难免又犯了好为人师的职业病,将儿子丈夫都数落了个遍。
又忽然旧事重提,扯出当年因着何爸爸的缘故,她与何晏阳差点被犯罪分子报复的往事。
林惜不清楚那天两人到底吵得有多厉害,只知道当她和林爸爸林妈妈听到楼上摔东西砸碗的声音赶到楼上时,屋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。
何妈妈一身漂亮的花裙子染了饭菜污渍,头发也有些散乱,而何爸爸则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堆碎碗碎碟里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至于何晏阳,他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,神色漠然地站在客厅角落,额角上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无声地融入满地狼藉中。
何妈妈摔门而出,何爸爸沉默地收拾了东西,随后便回了队里,至于何晏阳,则被林爸林妈拉着回了家,为他处理伤口。
一家三口再次相见时,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。
何爸爸的徒弟红着眼睛告诉母子二人,原本这次任务是让他去的,可何爸爸在知道他早就和妻子约好了要和她一起过生日后,便主动开口替了他。
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追踪调查,可没曾想潜逃的罪犯竟然有枪,一枪毙命,正中心脏,何爸爸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,就永远闭上了眼。
“我知道师父腿伤才好,本来是不愿意的,可他却说,‘趁着年轻多陪陪家人,不要像我一样,人到中年了,才发现对不起老婆孩子。’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,原本躺在这里的人本来应该是我啊……”年轻的警官哭红了眼,脸上满是痛心与悔恨。
站在他身边,原本还有些神色茫然地看着眼前被白布覆盖的人影,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于明慧听见这句话,身子猛地一颤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朝着病床扑了过去。
从那天以后,一向心高气傲的于明慧忽然便像是泄了气,整日里精神恍惚,浑浑噩噩,好不容易复职的老师工作也差点丢了。
好在有一向和她关系好的林妈妈一直陪在她身边,又让她想着年纪还小的何晏阳,才让她勉强打起了精神。
不过她虽然卸下了一身尖刺,但在何晏阳的眼里,如果不是那夜何妈妈主动挑起的争吵,何爸爸就不会提前归队,也就不会出于愧疚而替徒弟出任务,进而惨死。
因此何爸爸的死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
,尽管何妈妈有心想要补救,但这对本就关系冷淡的母子还是变得越发疏远起来。
想到这里,林惜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,她不是当事人,也做不了理中客,也不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评判何爸爸与妈妈到底谁对谁错。
但无论谁对谁错,有一点却可以肯定,何晏阳在其中是最无辜的那一个。
何爸爸与何妈妈在各自工作岗位上的表现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,但在何晏阳的成长过程中,却都是失职的。
好不容易意识到孩子要好好管教了,却又错误地采取了揠苗助长,一刀切的粗暴手段。
最后还因着矛盾争吵造成了夫妻双方一死一伤的局面,在母子心中留下了不可愈合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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