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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风云一局（第1页）

豪客又朝青年看去，继续说道，“就喝个酒下个棋，不决生死，不伤和气。等雨散云开，各奔前程，岂不痛快？”

一边单手就将大酒缸提起，轻轻移到一旁放下。豪客和青年间本来隔着这大酒缸，此时便空出一大片地来。

青年与这高人直线离着五尺有余，见这人先行坐下，点灯照亮整个幄帐，并未逼近，略是心安，道：“晚辈不善喝酒，在棋道上略懂一二，愿向前辈请教。只是棋从何来？”便也在一步外倒扣的酒坛上坐下，望向豪客，以目光询问棋子棋盘要怎么变出来。

豪客从袖中拿出线香，打响指点燃，将线香放在脚前。说道：“你可曾听闻如今的皇帝有言，‘十指之间，可得天下’，这棋盘，便在十指之间。”说着举起左手。线香的烟雾袅袅升起，笼聚在豪客膝前，汇成一团。

青年不明所以，看着豪客左手，不知烟雾有什么古怪，暗中有些紧张。豪客朗声一笑，左手五指张开，随后握拳握紧，聚成一团的轻烟薄雾被五道劲风穿出，竟拉出五道长而直的细丝状的烟絮，丝状的烟絮凝而不散，拉长到两尺上下，随后簌簌几道，又是更多烟絮拉出。

随着烟絮生成，本汇做一团的烟雾渐渐缩小散开。最终烟絮十九横十九竖，首尾衔接，直接在空中组成了一个三尺长宽的烟雾凝成的棋盘。

风云帐下，雾霭为枰。

江湖夜雨，邀君一局。

青年眼睛一亮，这手分烟理絮的功夫，当真绝顶。而且豪客单手做来，举重若轻，实在是妙到毫巅。不过那棋子呢？青年仍在疑惑，这棋子也要从烟中捏出来不成？可这黑白两子得如何区分？

豪客看到青年表情，又是一笑，右手拿起脚边的黑色酒坛，平平朝青年推出，说：“接好。棋无尊卑，不必客气什么，我可先落子了。”

说着右手手掌朝白色的酒坛一拍。两颗白色光点便从酒坛的陶土盖上飞出，朝上面冲了两尺，随后为一股力量牵引，朝棋盘落去。两颗白棋被烟雾棋盘接住，各自落在对角的星位，形成座子。

青年双手运力，接住黑色酒坛，眼睛一扫酒坛坛身及坛盖，便即明悟，这酒坛坛身厚实，坛盖也是陶土，质地略是柔软可塑。棋子便是要以内力武功，从酒坛及坛盖上切挖钻拧剁嚼掰咬下来，任意皆可，然后想办法做成棋子，想办法放棋盘上，便可成局。而刚才豪客一拍之间，便以精纯功力削下两片白陶作为棋子。

这局棋既比拼棋艺，也比的是武功内力，比的是投射准头，可谓是飘逸绝俗，风云之局。

青年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气：“人生在世，光景几何，如此良局难得，我当全力争胜，有僭了！”拱手一礼，拿起黑色酒坛掂了掂，双手各自力道发出，沧海境吐力绵柔，奔流如涛，抬手时两手便各执了一枚黑子。

青年双手手腕一抖，黑子便朝棋盘的另外两处座子处飞去，飞到点上时，力道刚好消去，停在座子位处。

仲唐朝棋规为黑白各先在对角放上两子为座子，然后白棋先行。豪客哈哈大笑，豪客道：“好！孺子可教也，棋逢敌手，当浮一大白。”又是在酒坛上一拍，一枚白子长了眼般飞出一子，抢了右下空着的星位。

青年单手用力，气机流转，将黑色酒坛坛盖顶端剐下圆柔的一块，然后以暗器手法，轻轻推出，紧接豪客之后便应了一着。

豪客仰天喝了一口酒，道：“此为杏花村的三十年佳酿，上好的浮生梦。正如李太白所书：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；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。而浮生若梦，为欢几何？小友何不共图一醉呢？”

青年微笑摇头，“才轻量浅，不敢失礼。”轻运内力，在指尖捏成一枚棋子，旋即落子。当然，他多少还是存着防备的心思，不喝酒，也暗提内力警戒，避免豪客万一暴起伤人，至少还可腾挪。不过豪客意态豪迈，烟絮的棋盘也只由豪客一人以内息维系，并未借此耗青年内力，称得上光明磊落，青年既敬且惧，提防倒消散不少，更用心于棋局争胜之中。

豪客则只要青年下棋，其他的不以为意，自顾自地喝酒吟诗，间或高唱那首长长的【百年歌】。

黑白子各占两角，白子先手进逼黑棋右下座子，不十步纠缠渐起。再走了十余步，边角及右下方连片黑白子都陷入战端。

棋渐下渐到紧要关头，豪客和青年一东一西，都拿着酒坛贯注在这个局中，除了豪客的诗酒高歌，就只有绵绵雨声了。

雨淅淅沥沥，时大时小，总是不停。烟雾凝成的棋枰上，黑白子越来越多，缠斗到中局，边角中路同起纷争。白子挤压合围，不容边路黑棋站稳阵脚，黑子情势堪忧，艰难往中路求活。白棋趁势步步进逼，几步间扳断封拆，毫不留情。

到了局势紧张时，青年开始略觉吃力，他既需以五分心力存心战局，又需一分运使内力揉制棋子及投准棋位，还需留两分来抵抗豪客帐内的内力威压，最终还得留有两分的余力，来提防豪客暴起翻脸，时间一久，便着实累人。

这时步入了中盘的厮杀，两棋针锋相对，在左下打出了劫争。轮到豪客提劫，他唱道：“体力克壮志方刚。跨州越郡还帝乡……”手中两枚棋子弹得老高，一枚照着青年被吃的黑子打去，登的一声玉石交鸣，黑子被白子所震，破去了烟雾交汇的点位，那两道烟雾一乱，两子都朝地上掉去。另一枚白子则轻轻落在一旁吃棋的点位上，完成了提劫。

随后被破去的那两道烟雾缓缓再聚，又凝回了棋枰点位的形状。

围绕这一劫，黑白两棋反复争夺，豪客朝中腹黑子的薄弱处刺了一手，青年落子虎住，豪客当即又提了劫。青年望见盘中劫材渐少，心中忧虑，然而走一步是一步，当即出手一跳，等白子应了，便提了劫。这一劫关联甚大，他不得不以七分的心力应对，已渐不留余力去防备豪客的其他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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